我家的老柿树

彩云飞祥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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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 我家有三棵老柿树,几乎是和我一起长大的,已有50多年的树龄了。虽经过很多的风雨沧桑,酷暑严寒,但它仍枝叶茂盛,亭亭如盖。我们并没有给它们多少呵护,也没有过多的给它浇水施肥,但它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,靠着大自然的阳光雨露,茁壮地生长着,年年向人们索取的很少,多数是以累累硕果默默地向人们作着奉献。更令人难忘的是,在那三年困难时期,它帮助我们全家安全地度过了饥荒,我们都叫它“救命树”

    我父亲是个园艺嫁接能手,喜欢修剪个花儿啊,树啊的,还会嫁接很多种果树,像柿树、枣树、梨树的,本来不很起眼的木本植物,经他的手一嫁接,也能疯长成参天大树。因此我很小的时候,就跟着父亲学会了这门手艺。

    记得第一次跟着父亲搞嫁接,是我六岁那年三月的一天,风和日暖,晴空万里,没有一丝风。父亲带着我,拿着修树剪、嫁接刀、锯子、凿子、斧头、铁锹等,在我家院子旁边的三棵柿树的母本上搞嫁接。父亲先剪来几枝柿树的嫩枝条,再把柿树的母本离地十公分的地方锯掉,用凿子从中间劈开,然后把剪来的柿树嫩枝条用刀子削成三角形,插在劈开的裂缝里,使木质和木质相接,皮质和皮质相连,用土封好,再等它几天,嫁接好的接穗很快就抽枝发芽了。嫁接过的树长得非常快,几年后就长成了结果大树。

    柿树刚进入盛果期,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。那一年柿子结得特别多,黄澄澄一树,累折了枝,压弯了树。这可累坏了我和妹妹两个孩子。大人们整天忙着大跃进都不在家,树上成熟的柿子全靠我和妹妹两个孩子去卸。刚开始我们还有些兴趣,摘了一两天,兴趣就全没了。后来全靠着母亲的严格要求和慈祥的鼓励,才使我有勇气带着妹妹坚持完成了家长交给我们的卸柿子任务。柿子结得多,树长得大,柿子用手去摘,多数是够不着的,要用一根长长的竹子做成夹杆去一个一个的夹下来,放在篮子里,夹满了篮子,再用绳子慢慢地将篮子吊到地面上,等妹妹把篮子里的柿子倒出来,我再把篮子吊回去挂在树上再摘。费时又费工,一棵树大约要三天才能卸完。白天我和妹妹摘柿子,晚上,我们还要帮着母亲搞柿子加工。个儿大鲜红的,我们用旋刀去皮旋成柿饼;个儿小的,我们要用刀两刀切成四瓣,然后一个一个摆到院子里用帘子搭成的架子上去嗮;有烂痕的还要帮母亲用秕谷糠在碾子上碾成柿子糠,然后摊在苇席上晒干收起来等冬季食用。

    晒柿饼和四瓣,也是挺麻烦的,每天都要翻一次,晒半月以后,还要把晒的所有柿饼和四瓣都要收起来,放到家里的大缸里捂起来,捂三四天后,再拿到院子里晒两三天,这样反复两三次,柿饼和四瓣才能搞定,晒出的柿饼和四瓣质量最好,吃起来最甜。我们生长在农家的这些孩子,从小就干了不少活,虽然没过上什么好日子,但学会了养家糊口、节俭度日的谋生本领。

    柿树还有一个好习性,从不多吃多占,每年四月开花,五月坐果。坐果之后,它会根据当年的养分供应情况和本身营养的承受能力,进行一次自然疏果,把多余的幼果慢慢地淘汰掉。所以我们经常会看到,柿树下会有很多落果,它们从来都是很诚实的,既不少结一个,但也从不多结一个。疏果之后,它们会很负责地把剩下来的幼果,尽心尽力地带大养成,把最好的果子奉献给人们。

    柿子有几种吃法,除治疗高血压等医用外,衣食无忧的当今,如果用柿子晒成柿饼,那就成了城里人尝鲜的奢侈品。凉晒好的柿皮,是用来蒸豆包馍做豆泥用的上好原料。如果在困难时期,我们那里的庄家人把柿子看成是“木本粮食”把柿树看成是“铁杆庄稼”他们把柿子和秕谷糠碾在一起,做成农家人常说的甜糠,那就成了农家人“半年糠菜半年粮”的主食。

    那年我们的三棵柿树,尽管天旱无雨,庄家很少有收成,但柿子收成不减,一共收了上千斤柿子。我们晒了上百斤柿饼、柿皮和四瓣,碾了上百斤甜糠。正是这些柿皮、四瓣、柿饼和柿子甜糠,才是我们有了“半年糠菜半年粮”帮我们度过了饥荒年。

    现在虽说谁也不再靠柿子去糊口度日了,但它在我们全家人的心里,仍然是功不可殁。每当我回老家的时候,总要到老柿树下去坐坐,静静地回忆着前半生的酸甜苦辣,回味孩童时期无尽的乐趣。冬天,北风凛冽,柿树粗壮弯曲的树枝像干枝梅一样,倔强的挺拔着,既不怕天寒地冻,也不怕飞雪狂风。夏季,它庞大的身躯,支撑着茂密的枝叶和果实,顶烈日抗酷暑,不辞劳苦地为人们遮阴避凉。厚厚的树荫下,是人们休闲、娱乐、乘凉避暑的好去处。